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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爷们儿——庸人著》-- 我的高中 --

作者:庸人   百度一下

  四

  我的高中

  结局来得似乎太快了,二头作为斗殴的组织者被判了一年劳教,山林不知去向了,狼骚儿在工读学校倒是挺踏实。最让我啼笑皆非的是精卫,我甚至还没来得及问她去的是哪所学校,急风暴雨般的争吵又让我们反目成仇了。

  初中快毕业那段时间,我突然感到了一股难以形容的孤独,好象一切跟我有关的人都走了,只剩下我在坚守着学业,继续着与老师的战争。大概有几个月的时间,我在学校里表现特别好,甚至老师都准备把我发展成当团员了。为这事教导主任特地找我谈了一回。

  “张东,你的表现不错,快中考了,你先写入团申请书吧。”其实教导主任私下里一直挺喜欢我的,她总跟别人说自己是恨铁不成钢。

  我站在她的办公桌前面,手揣在口袋里,腿顶在桌子角上:“我可不够资格,再说马上要考试了,我没时间。”

  “写一百多字就行,耽误不了多少时间。”教导主任示意我坐下。“其实你的成绩一直挺好的,就是周围的环境不好,沾染了一些坏习气也不能完全怪你。现在好了,你可以安心学习了,咱们学校这回中考就指望你了,一定要争口气。”她笑得很开心。

  “我要是入了团,考重点学校就有把握啦?”坐在她对面,看着她阳光般灿烂的脸,我竟可怜起教导主任来,快四十的人了还这么幼稚,她真以为我本质不错呢。

  “关键还是看你的成绩,但在分数相同的条件下,人家肯定考虑团员。”教导主任突然站起来,她走到窗口,操场上有不少同学在踢球。“初中快毕业了,你们都应该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前途,人这一辈子混什么?不就是出人头地吗?千万别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我点点头,实在懒得理她。

  这时旁边的数学老师走进来,他现在已经是校长了。这人不错,上回麻疯到学校抄我们的事,他是唯一知情的老师,后来事情没闹大,数学老师也就没支声。“其实跟他说这些没用。”说着他照我腰上踢了一脚:“坐好喽,坐着还把半个屁股撂在外面。”

  我朝他做了个鬼脸,数学老师一直跟我不错,说话也最随便。“您直接骂我是牛不就完啦。”

  “你不是牛,对牛弹琴没用是因为牛听不懂,可你小子是什么都懂,就是不爱听。”他指着我的鼻子说道,“我知道你小子现在是怎么想的,现在我人单势孤了,千万别惹事,就这几个月一熬就过去了,好歹也得给家里一个交代。对不对?”他眼里充满笑意,甚至有些赞赏的意味。“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对吧?”

  我被他逗乐了:“您说得不对,我这叫儿媳妇怀孕,装孙子。”

  数学老师哈哈大笑,教导主任却气红了脸。我收敛笑容,然后向教导主任深鞠一躬:“您就没打我主意了,现在入团了,将来等我活过来他们就得开除我,那样不更惨吗?”说完我便离开了教师办公室,后来教导主任再没提过这件事。

  毕业时我到学校领成绩单时又碰上了数学老师,那时我们说话更随便了。“你怎么知道我当时的想法?”

  “文革刚开始时,他们说我们家出身不好,要批斗我。但是我也想忍忍就过去了。”数学老师笑着说。“跟你说的差不多,装了好长时间的孙子。”

  “那后来呢?”

  他四下打量一下,附近没人注意我们。“现在我不是还在装孙子呢?装到退休算完。”突然他眉毛拧成了个疙瘩。“你们这种孩子的心理我明白,可不明白的是我当时情况特殊,受迫害嘛,装装孙子也就算了。你们瞎蹦达什么?”

  “我们也是受迫害的,从小到现在一直受挤兑。”我想起小时候的事就恼火,特别是势利眼的小学老师。

  数学老师不解地看着我,他使劲摇着头:“不知道你们的小脑袋里在琢磨什么,再过些年你就明白了,社会永远是不公平的,再过五百年都一样。”

  其实中考并不是很难,成绩公布后我就放心了,高出了重点分数线一大块。但那个暑假太漫长了,我常常有些无所事事的在街上转,偶尔也去回天坛,我从来没卖过天坛的门票,翻墙进去就行了。然而我逐渐开始讨厌天坛了,在那密不透风的树林坐上一会儿,记忆便会突然回潮,好象总有人在自己后背狠狠敲着,那悲从中来的感觉,十分不舒服。

  有一次我在街上溜达时,竟看见了大庆和卫宁在一起,他们迎面走过来。大庆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向我笑着,而我也的确发现他的食指不见了,拳头像狗牙似的缺了一块。“张东,听说你考上重点学校啦?”他穿了一条九寸口的的确良喇叭裤,喇嘛镜上还贴了块白商标,球鞋上的大白擦了三两多。大庆满脸笑容地走过来,甚至很亲热地拍着我的肩膀。我发现卫宁在旁边很不自在地扭着脖子,自从二头被劳教后就没怎么见过她。

  “混个学校上。”我依然看着卫宁,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眼睛一直瞥着旁边。“卫宁,你怎么不回家?”我知道卫宁成绩很好,可偏偏看上大庆了。

  大庆用身体挡住我的视线:“我们刚看完电影,一会儿我请她去老莫吃西餐。”说着他把手伸到口袋里,紧接着我便听到钞票摩擦时发出的“嚓嚓”声。

  我上下打量着大庆,自己一个人说话多少有点儿没底气:“最近听说你不少事,你可真是出息了,哪儿来那么多钱?拣到金子啦?”

  “我姐跟那个二秘结婚了,知道吗?婚礼就是在珠市口教堂里办的,特提气!”大庆使劲揉了揉鼻子。

  “不对呀?我听说你姐都有孩子了。”

  大庆一把将我拉到一边,神秘地说:“那有什么新鲜的?人家美国人开放,抱着孩子照样举行婚礼,哪像咱们似的,没劲!我姐说了,过两年就把我接美国去。”

  “你去美国干嘛呀?”此时我看见卫宁小脸通红,她眼睛一直在大庆的后脑勺上转悠。

  大庆想了想:“管他呢,先去了再说。”

  “你真要去美国?”卫宁终于忍不住了。

  “那——那肯定带你一块去呀。”大庆很尴尬地看了我一眼。

  我的手直哆嗦,恨不得把卫宁抓过来狠抽一顿。“卫宁,你赶紧回家吧,快开学了,你哥再过几个月就回来了。”

  “你又不是我哥,你管得着吗?”卫宁狠狠白了我一眼。

  我斜着眼看大庆,嘴角不住地哆嗦:“他哥早晚得回来。”

  “那又怎么样?”卫宁一下躲到了大庆身后。

  “东子,我可够仗义的,是他哥先打的我,你看见啦对不对?那次你还给了我一拳呢。”说着大庆不自觉地摸了摸耳根子。“后来派出所的来调查,看在卫宁的面子上,我可说了他不少好话,要不没准他得判三年。”

  我头发根里痒得厉害,手指着大庆闷声说:“这么说我得替二头谢谢你啦?怎么你就没给抓起来?不是你约的架吗?”

  “我是受害者。”大庆举着那只少了个指头的手给我看。“再说,我们院里去了好几十口子呢,抓谁呀?有本事派出所把军长的儿子抓走。”

  “你小心另外那几个手指头吧。”说完我转身就走。路上我气得坐在马路上缓了好久,不知识卫宁吃了什么迷魂药,更想不出二头回来会闹出什么事端,最近听说他爸的病越来越重了。

  不久我便离开了那一带,正像老师们预言的那样,考上好学校就会离开排子房,虽然我家仍住在那排子房里,但很多人私下里已经叫我大学生了。

  我高中那两年过得很平淡,重点学校的学生似乎跟我们是两个世界里的生物,他们傻得可爱,很多我眼里天经地义的事在他们看来简直是神话。有一次我无意中说家里粮票不够用,老得朝邻居借。几个同学当时就笑了起来,第二天就有人拿来三十多斤粮票,说是家里根本用不着。他特奇怪为什么他们家粮票富裕,拿粮票的同学说多吃点肉粮票不就剩下了吗?后来我才发现班里的同学绝大部分是干部和知识分子家庭的,我们家的排子房倒成了稀罕物。

  还有一件事让我非常难过,无论我怎么努力,成绩再也不可能排到前几位了,实际上我成了那里的中等生。那个学校的生活太平淡,以至我连一个象样朋友都没找到,倒是初中同学的身影时常令人怀念。

  那回放学,我觉得很冷急急忙忙想回家。秋深了,落叶飘零着,满街都是枯黄的树叶。

  刚出校门就看见狼骚儿带着几个人拦住了一个女同学,他嬉皮笑脸地要把人家往胡同里堵。那个女生叫柳芳,和我是一个班的。她高高的个子,有两条非常修长的腿,平时我们没什么交往,在班里至多是点点头。

  狼骚儿的一个哥们儿张开手,把柳芳堵在胡同口:“小妞的盘儿可挺亮的,跟我们去看电影吧,想看什么?”

  “《大屠杀》不错,是非洲的,全是黑人。“狼骚儿指手画脚地说。

  拦住柳芳的家伙摆摆手:“没劲,就名字挺招人的。还是去看《神秘的黄玫瑰》吧,有个姑娘跟你长得差不多。“说着他竟伸手去抓柳芳的头发。

  柳芳跳出了好几没米,她满连通红,连头发都立起来了。狼骚儿带来的另外几个人却哈哈笑着扑过去,把她围在中间,有的拽头发,有的干脆去揪柳芳的裤脚了,狼骚儿则一个劲抹自己的嘴,他把脸凑近柳芳的脸:“让我亲亲吧,就一下。”

  柳芳吓得用手乱摆,结果一下子打到了狼骚儿的脸上,“啪”的一声脆响,在场的人都呆了。

  狼骚儿摸着脸站了一会儿,逐渐这小子脸上居然出现了怒气:“不就是重点学校的吗?牛什么?”他指着自己带来的几个人道:“告诉你他们都是群流氓,他们的事我可管不了,你要是不跟我去看电影,我可想不出他们还会干什么。”狼骚儿抱着胳膊,像欣赏自己的杰作。

  此时马路上有不少我们的同学,可他们大多像没看见似的急匆匆地走,有几个想发作,却只能站在远处瞪眼。我走到了狼骚儿后面,抬手在他后脑勺上狠狠敲了一下:“大白天的,你也太无法无天了。”

  狼骚儿恼怒地地抡起军挎向后面打过来。

  我一把攥住他的军挎的带子:“你真牛,装着菜刀哪!来,给我一下。”说着,我把脑袋伸了过去:“照这儿砍,要是一刀剁不下我的脑袋来,你可不是人养的。”

  狼骚儿看到是我,赶紧换了副表情,他尴尬地笑道:“我知道你在这所学校,哥们儿特地带几个人来给你拨份儿。”这时那几个家伙已经停手了,可柳芳还是被他们困在中间不得动瘫。

  “拉倒吧,我用你拔份儿?这学校的人放屁都不带响儿,你呀就是觉得这个学校的孩子老实,找便宜对不对?”我松开他的军挎,此时柳芳看我的眼神跟垂死的大熊猫见到科考队似的。

  突然狼骚儿的朋友里有人站了出来,他很不耐烦地说:“你谁呀?”

  狼骚马上用手向下压了压:“他是张东。”

  “你就是东子?听说你练过武,板儿砖玩得特溜,学习还特别好。”那家伙的气焰刹那便熄灭了。

  我苦笑了一下,没想到自己在街面上还有些名声。“都是朋友瞧得起,其实我就会碰上松人冲大个的。”

  那家伙本来想发作,可想了想便蹲到旁边去了。

  狼骚儿指着柳芳,眉毛眼睛挤在一处:“怎么着?看上啦?”

  “去你大爷的,我们一个班的,我没看见也就算了,要是看见不管,我还怎么混哪?你瞧你那点儿出息,专门到这种学校来闹,有本事你带人把旱冰场平喽。”我向柳芳挥挥手,示意她快点儿走。

  “我不是想在重点学校磕几个妞吗?在这种学校拍婆子多提气!你就成全我一回吧。”狼骚儿说这话时竟眼冒红光。

  “人家不愿意,你也差不离儿就得啦。”我一把将他口袋里的烟掏了出来,指着柳芳道:“我要告诉你,我真看上她了呢?”

  无论怎么说狼骚儿都是发小儿,他当时就带着自己的兄弟走了,临走时还小声给我陪了半天不是。第二天我舍身救美的事迹就在学校里传开了,很多不认识的同学见了我就点头,可不久我便发现传说有点走样,什么张东是护城河外第一大玩儿闹,什么派出所抓过我三次,什么我在右安门耍板儿砖,一回就拍趴下五个。我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实在听不下去就在操场上找到柳芳,想让她为我辟谣,没想到柳芳竟坦然承认这些话都是她说的。

  “这是什么意思?这不是陷害我吗?”我大惑不解,女人的心思真是怪。“咱们班有个大流氓值得自豪吗?”

  柳芳靠在一棵树上,眼睛一直看着自己的鞋。“你本来是好人。”

  “是,我本佳人,误入贼圈,可这种话传出去,好人也变成坏人了。”我搞不懂她是怎么想的,也有点儿拿她没办法。

  “就是当坏人又怎么了?你怕当坏人?”柳芳突然以种极富挑战意味的眼神看我。

  我不知该说什么,实际上我常问自己这个问题,可从没找到答案,本来嘛,坏人、好人有什么区别?

  “你愿意保护我吗?”柳芳走上一步,她几乎跟我差不多高,说话时目光根本不用向上抬。

  “我可不想当保镖。”我准备准身走。

  “我是说,我们在一起。”柳芳的口气竟有股斩钉截铁的味道。

  我浑身一哆嗦,脚下一软,身子竟向前栽出了几步。“这,这要在外面叫倒磕,你懂吗?很丢人的。”

  “我懂了,我做的事叫倒磕。”柳芳的那双妙目一直盯着我,似乎要从我脸上找出点儿东西来。

  我脑子里全是精卫的影子,一股心酸的感觉涌上来,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她是我约会的第几个女士呢?”那段时间我的确约过几个女孩子,每次都会例行公事般地在心里这样问自己。越到后来越数不清,正如这满操场的落叶,谁又能数清楚呢?它们或飘到河里,随流而去;或落进树坑里权充肥料;或干脆被扫地的老太太堆在一块儿烧掉,化成灰烬,什么都没剩下。可在树上坚持到最后一刻的究竟是哪一片?又有没有呢?我忽然想起一篇法国小说,主人公是个病入膏肓的小女孩。她久病不治,心态失常,岁数不大就开始伤感秋风无情,为窗外老树能否留下最后一片枯叶而大发神经,甚至把自己的小命儿也押上去了。医生无计可施,断定此女没救。病人的邻居是个好心得有些迂腐的穷画家,他为了不让病人的求生希望随落叶飘零,在一个风雨之夜把一片画好的树叶挂到了树上。不久,女孩痊愈,画家却得了风寒,一命呜呼了。

  此后我经常和柳芳出双入对,偶尔也跑到公园去玩儿。高中时老师们对学生谈恋爱的事已经见怪不怪了,大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一回我们跑到了陶然亭,那是高一的第二学期,春天降临,碧波如锦,杨柳扶岸,花木如幼儿园里的孩子争风斗艳、姹紫嫣红。我们躲在树林深处的一个长椅上,边聊边吃冰棍,我特能吃红果的,三分钱一根儿,状态好的时候能干掉一盒。那回可能是天气刚转暖,吃猛了,刚吃三根太阳穴就疼起来,疼得我趴在长椅上直哼哼。柳芳吓坏了,她抱住我的头拼命摇晃却不知该怎么办。好一会儿我才缓过劲儿来,可这时我的确不愿意挪动了,趴在女孩怀里的滋味真舒服,我假装疼痛地耍起了赖。

  不久我便听到了柳芳“砰砰”的心跳声,我长出一口气,索性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柳芳的鼻子里发出曼妙无比的轻吟,那声音就像刚出生的小猫,偎在老猫怀里轻柔的叫唤。

  我们热烈地拥抱着,浑身的骨头节“啪啪”做响。我们相互摸索着,探寻着,终于炙热的双唇碰在一处,那原始而充满野性的冲动涌上来,我艰难地吻下去,像接受一次崭新的洗礼。

  仰起头,我突然发觉脑袋有点儿晕,像坐久了的人猛地站起来发昏一样。恍惚中,我依稀看到有什么东西在柳芳眼里转了几圈。此时她似乎无法承受自己的体重了,身体不知不觉中已靠在我肩上。我看见柳芳的脸已经发白了,手也在不住地颤抖着。

  我们在长椅上重复那古老的游戏,像两个动作僵缓的木偶,苦苦搜索着对方的目光,热烈得像寻觅久已逝去的童年梦想。可那目光刚一接触,便立刻分开。那眼神炙热得似云层里突然崩现的阳光,期待而无法承受、拥有却总是陌生。渐渐我汗津津的手沿柳芳的小臂慢慢攀上来,它艰难而倔强向上摸索着。有种异样的感觉让柳芳浑身颤栗,每一处毛孔都炸开了。她渴望着、迎合着,身体像一张拉开的弓,她在尽量显示自己的存在。而我温柔的手指则像一个初入江湖的少侠,他在游历、在惊喜、在探询。现在柳芳就是那双手探询的一处风景,这儿有山川大河,有峰峦叠嶂。此刻她终于开放了,而游客就是那个刚刚还头疼欲裂的家伙。

  突然有人在树林外叫了起来:“干什么呢?干什么呢?”

  我顺声望去,只见一老一少走来两个人,他们胸前都带着公园管理员的小白牌,径直向我们走来。我和柳芳对望一眼,周围好象再没有别的人了。

  “看什么呢?说你呢。”年轻的管理员是个瘦子,他扯着破锣嗓子喊道。

  我偷偷把弹簧刀塞到柳芳口袋里,我担心他们是联防队员:“我们怎么了?”

  “舔着脸还问呢?”瘦子瞪着我们胸前的校徽道。“学生不张罗好好上学,跑这儿来搞对象。”

  “今天是星期日……”柳芳还想说下去,被我一把拽到一边去了。“拉屎蛋动,你们这俩多事精!”我的怒火一下子撞到了脑门上,这两个家伙也太混蛋了。

  “那——那……”岁数大的管理员有四十多岁,不知他是真结巴还是觉得理亏。“那你们也不能在公园里搞。”

  “我又没去你们家搞你闺女,老不死的管得着吗?”我指着他的脸骂道,老管理员差点被我骂哭喽,他眼巴巴地看着瘦子。

  瘦子也没想到我这么横,他眨眨眼睛,壮起胆子说道:“你们搞对象还有理啦?我抽你小崽子信不信?”说着他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我手指柳芳,说话的声音都发颤了:“你赶紧走,别在这儿碍事。”

  柳芳强忍住眼泪,她点点头:“我在外面等你。”

  此时瘦子已经走到近前,他的眼睛一直瞟着柳芳远去的影子:“别走哇,搞对象还知道难为情呐……”

  我趁他不备,突然揪住他的头发向下一拉,膝盖拼命向上顶,就听见“扑”的一声,瘦子立刻就跪在了我面前。他双手捧脸,鲜血从指缝里流出来,袖子立刻就红了。

  我不再理他,转身就奔老管理员去了。他张着嘴,表情滑稽地看着我,似乎不相信这是真的。我冲到近前这老家伙还没反应过来,我狞笑着跳起来,全身的重量和气力和集中到了右拳上,照准他的腮帮子就是一下。老管理员像风筝似的左右晃了几下,然后枯通一声摔倒在地。

  我撒腿就向公园大门方向跑,天快黑了,公园里游人很少。没几分钟我就跑到了陶然亭东门,远远我就看见柳芳正在大门外向公园里张望着。我刚跑到大门附近,就听见后面传来了杀猪似的叫唤:“抓住他,打死人啦,抓住他……”我回头一看,瘦子正在后面追呢,他满脸是血,表情狰狞,鼻子叮楞当啷地左右甩着。这时公园大门口的房子里出来了几个人,他们吆喝着:“谁呀,怎么啦?”

  “就是他,穿喇叭裤的,别让他跑喽。”瘦子边叫边指着我。

  此时我已经冲到了大门口,那几个家伙见状便一起堵在门口了。“别动,我们可是联防队员,专门抓小流氓。”他们嘻嘻哈哈地笑着。

  我低着头,加快速度拼尽力气向其中一个撞过去。他惨叫一声,皮球似的滚出去好远,再没见他起来。我也跟着滚出去了,站起来时,柳芳就在面前。“你赶紧走。”我冲着她大叫。这时不知谁重重给了我后背一拳,我站不住,冲到了柳芳身上,两个人一起倒下了。等我坐起来时,已经被公园的人包围了。瘦子钻了进来,他摸了把脸上的血,鼻子彻底瘪了:“你跑哇,你再跑一个我瞅瞅,今儿我非拔了你的皮不可!”

  “怎么档子事?”旁边有人问。

  “俩小崽子搞对象还不服管,把许大爷都打了。”瘦子咬牙切齿地说,可他一使劲粘稠的红色液体便从鼻子里流出来,糊得满嘴都是。

  “打!打折他的腿!”“送派出所,拘留他。”“对,连这姑娘一块儿送。”周围人嚷嚷着。

  我冷笑一声,身上像被火烤着一样难受:“我死得了吗?你们要是弄不死我就一个都别想活!”

  他们相互看了一眼,瘦子狠狠向地上啐了一口血:“就打他这嘴!”说着几个人向我扑来。

  我正要起身,突然觉得手里多了样东西,原来柳芳把弹簧刀塞过来了。我大指一扣向外一甩,明晃晃的刀尖“刷”地露了出来。这时所有人脸上都呈现出极度的恐惧,有的人反映快已经拔腿跑了。我一手撑地,另一只手的大拇指压在刀背上,向冲在前面那人的大腿上就挑了下去。那家伙“嗷”的一声就坐在地上,我挥舞着弹簧刀站起来,瘦子来不及收腿,已经冲到了面前。我把刀向前一伸,还没扎到他身子,瘦子就大叫起来,我照样在他肚子上挑了一下。瘦子现在叫得已经不成人声了,他双手捧腹,站在当地闭着眼睛大叫。

  其他的人就跟变戏法似的,刹时全不见了,只剩下瘦子、我和柳芳,连地上躺的那个家伙都不见了。

  我跟泥塑似的盯着瘦子发呆,他一直在叫唤,脸上的肌肉都快撕裂了。我竟开始奇怪起来,人的表情怎么会如此复杂呢?那不就是几块肉吗?怎么就像孙猴子似的千变万化,神通无穷呢?

  正在我茫然而不知所措时,有人跑过来,拉住我和柳芳就往马路对面的胡同里跑。后来我一直纳闷,已经打红了眼的我怎么没给他一刀呢?我曾问过他,他的回答极富哲理:“你没在我这儿感觉到敌意。”

  这个拉我跑的人是山林。

  我们一口气跑了几里地,连转了七八条胡同才停下来。山林靠在墙上喘气,柳芳已经蹲在地上起不来了,我则傻忽忽地瞪着俩眼四下张望。

  “没,没事了。”山林咽了几口唾沫才把这三个字说完。

  我点点头:“都是挑着扎的,他们都死不了。”

  “放心,就是死了也找不到你。天都快黑了,他们保证连你的模样都没记清。”

  山林过来拍了我一把。“二头呢?”

  我大喘几口气,心跳终于正常了。“他还没出来呢。”

  “不就判了他一年吗?”山林揪住我的脖领子。

  我还是精神恍惚,说话有气无力,索性任凭他抓着:“好象加刑了。他在里面闹事来着。你这一年多干什么去了?”我一直在打听他的下落,可山林这家伙一年多来竟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谁也找不到他。

  “我在南方跟一个老板倒烟呢。”他指了指柳芳:“她是?”

  我走过去把柳芳拉起来:“你没事吧。”

  柳芳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她突然扑过来搂住我的脖子,哇哇大哭起来。我一边安慰她一边向山林苦笑。

  当天山林请客,我们在家小饭馆里一直坐到十二点。原来山林在护城河之役后跑到了河北,在那儿他碰上了一个倒卖进口香烟的老板,老板看山林仗义就把他带在身边。山林做了一年多马崽,钱没挣到多少,世面却见多了。

  “那你怎么回来了?”最后我问他。

  “老板折了,听说给判了十年,我好不容易才跑出来,一年多的辛苦算是白受了。”山林沮丧地说。

  柳芳皱着眉问他:“你以后干什么呢?”

  “我想在附近摆个烟摊,烟这玩意儿真挣钱,张东就是上学,要不我都想叫他一起干了。对了,红玉现在怎么样?”山林转向我。

  我张着嘴想了许久:“我真不知道,自从你跑后我就没怎么见过她,她现在高三了吧?”

  山林失望地看着屋顶:“以后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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