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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爷们儿——庸人著》-- 严打 --

作者:庸人   百度一下

  五

  严打

  那天晚上我回家时已经很晚了,本想偷偷摸摸地回自己屋,可刚进院子就听见老妈叫道:“你给我进来。”原来父母还没睡,我只得来到他们的房间(那时我家把小厨房改成了房间,厨房已经搬到胡同里了)。他们像土地爷土地奶奶似的并排坐在床上,老妈手里握着掸把子,脑门上生出火气在头顶化成一片白雾,活象个菩萨。最近老妈所在的建筑公司要倒闭,她在家等上级分配新工作,怒气一直挺大。

  “怎么了?猪肉又涨价了?”我站在门口,搞不清他们目标何在。那阵子猪肉虽然还是凭本供应,可价格却一月几变,老妈经常为这事跟老爸吵架。

  “猪肉涨价了我去猪厂跟猪算帐,也用不着在家等你呀。”老妈虎着脸,手里的掸把子竟然指向了我。

  我使劲擦了把脸,最近事端太多,几天的功夫竟像过了几年,回家的感觉已经有些陌生了。“又有人告状了是不是?他们都是瞎说,这回学校年级测验我又是第一名。”

  “第一名就能在外面瞎折腾?陈世美还是状元呢。”老爸冲我直眨眼,手指一个劲向外指。

  我哈哈笑起来,陈世美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前一段时间我曾就陈世美的问题跟他们发生过一次争论,我说陈世美挺可怜的,公主看上他,人家敢说不同意吗?不同意脑袋不得搬家?秦香莲要是真爱老公就拿钱回家完了,其实她就是心理不平衡,明显是酸黄瓜心理。与其当假寡妇不如当真的,让你公主也得不到。当时老爸听后,哈哈大笑,老妈却板着脸说我反动。

  “笑?我叫你笑!趴下。”老妈的脸一下就变成了紫色,她用掸把子指着床沿。“过来,你给我趴下。”

  “为什么呀。”我站着没动。

  老妈呼呼直喘:“我今天先揍了你再说。”

  老爸一把将我按在床沿上,他虚张声势地说:“叫你不听话,我来打。”他抢过老妈的掸把子,老爸动手我的心也跟着放下了。老爸揍我向来都是给老财抗长活儿,出工不出力。果然他抡起掸把子,见高见响却不见疼。不成想老妈一把将老爸推开:“都是你惯的。”她抡圆掸把子,“啪啪”就是几声,这回我可是真疼,几乎平着从床上弹了起来。

  “为什么呀?!”我趴在床上喊着,老爸实在按不住,他干脆撒手了。而老妈却把整个身子地压到了过去,我担心把她撞坏,一直不敢跑。

  老妈打了十几下,后来她可能是打累了,恶狠狠地喘着气说道:“早就说不让你和狼骚儿他们来往,闹出事了吧?我叫你不听话!”说着她又是一下,这时我屁股上肉已经麻木了,根本就不怎么疼了。

  老爸突然将掸把子抢了过来:“你看看,都出血了。”

  “我是他妈。打死了我去顶命,也不能让他出去给咱们丢人现眼!”老妈拼命想把老爸推开。

  我趴在床上回头望他们,屁股太疼根本不敢坐起来。“狼骚儿又怎么了?是不是保护费的事?”

  这一来父母都不说话了,他们直勾勾地盯着我。好久老爸才咽了口唾沫:“你真知道?你也干啦?”

  老妈“呜”的一声哭了出来:“咱俩还说没他的事呢,为你我的心都操碎了,你怎么那让人不省心……”

  “你收了人家多少钱?”老爸下意识摸了摸口袋。

  “没我的事,你们以后问清楚了再打好不好?”我勉强站起来,这时我觉得裤子后面湿了一块。

  老妈一把将我拽过去,她抽泣着抓住我:“真没你的事?这可不是小事。”她脸上挂着泪珠,眼睛睁得大大的。

  “本来就没我的事,狼骚儿是假借二头、山林的名义收的,我根本不知道。”我委屈地将老妈甩开,手一直在抖落裤子,屁股上疼得我直吸凉气,牙缝里的冷风来回乱窜。“是老师来了,还是狼骚儿他爸来说的?”

  老爸瞪了门框一眼:“狼骚儿他爸,这老东西不把话说清楚。喝得糊里糊涂的,进门就埋怨。我说咱家东子不会干这种事,咱家也不缺那两个钱呀。”

  “你们说清楚啦?”我气愤得快哭出来了。

  父母对望一眼,老妈看看手里的掸把子:“明儿让你爸包饺子。”

  我气哼哼地朝自己的房间走,一瘸一拐的,腿使不上劲。

  我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老妈突然叫道:“东子,真没你的事?”

  “你们明天上学校问老师去。”我“哐”的一声把门摔上了。

  “你要是说瞎话,我就把你腿打折了!”老妈追到门口喊着。

  “已经快折了。”我回头瞪了他们一眼。明天要上体育课,体育老师除了走队列就是骑驴,看来我可以休息了。其实我挺讨厌骑驴的,特别是轮上二头骑,这家伙助跑能跑出去三十多米,身体差些的一下就能让他坐趴下。

  我刚把床铺好,老爸就来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用碘酒把我屁股上的伤口擦净了,然后涂上一层药膏。我趴在床上越想越委屈,后半夜竟哭了起来,我躲在被窝里咬着被角默默痛哭着,哭得昏天黑地,哭得差点把床板冲跑了。在记忆中那是我最后一次痛哭了,和精卫彻底分手时,我倒也想过是不是该哭一场,可那时我的泪腺已经退化了。听说这是动物进化的规律,什么东西一旦久而不用,自然就要退化掉,就像我们的尾巴。

  第二我起得很早,屁股和大腿已经肿了,一条条红檩子高高耸立,屁股蛋就跟两个花卷似的。我不愿意在家听老妈唠叨,强挺着去学校。屁股真疼,我几乎是从院里跳着出来的,只要一迈腿,大腿根儿的肉就更要被撕裂似的的难受。没走出多远,老爸就骑车追了上来,他在自行车后座上铺了块毯子。“要不今天就别上学了。”他试探着问我。

  “我妈在家吗?”我扶着墙壁,汗顺着脸颊往这流。

  老爸仰头看看天空,天色还没有完全放亮,胡同的上方是一条儿巨大的暗紫色,路灯摇弋,整条胡同连声狗叫都听不到。“你妈也是好意,她就那个脾气。”

  “上小学那回玩瓷片儿我把手扎了,裹着纱布她还逼着我写作业;三年级的事您还记着吗?我发烧四十一度,她说我是食重(吃多了的意思),还说她小时候怎么样怎么样,叨唠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带我去看病。告诉您,这事我都记着呢,有她老的那一天。”我扶着墙继续走,边说边吭哧。

  “跟你妈还记仇哪?”老爸给我气得哭笑不得。“你妈出身不好,以前受挤兑,现在工作上又不顺心,你也多体谅一点儿。好好学习,在外面少惹点事不就行了。”老爸看我直冒汗,赶紧递过条手绢来。

  我一把将手绢扔到他车筐里:“您告诉我妈,谁挤兑她找谁去,要不跟我说,我们去把他的腿卸喽。别老拿我出气,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老爸扑哧一声,这回他是真被气乐了:“还念上口号了你,她是你妈,揍你几顿又怎么了?你到哪儿都说不出理去。”

  “再揍我,我就把咱们家一把火点喽。”我喘口气,总算蹦到胡同口了。

  “好,你行,你是我的小祖宗行了吧。”老爸将车停下,冲过来一把揪住我的脖领子:“就你这样还上学哪?连坐都坐不了。要不你先到二头家去吧。你妈不对,我去跟她说。”

  “她也有不对的地方?”我哼哼着,依然特不服气。

  老爸拽着我往二头家走:“你说你这样是不是欠揍?!”

  我在二头家趴了一个上午,顺手把《林海雪原》看完了。坐山雕真有两把豆儿,六十岁的人了还能呼啸山林,降龙伏虎,要不是杨子荣使诈,老爷子没准还能活十年。最可气的是杨子荣,人家三爷够仗义的,眼看老窝让快让人家端了,打开地道第一个招呼的人就是老九。人心叵测,时世难料啊,三爷最信任的人却是个白眼儿狼。我趴在床上感慨了许久,这时二头急急忙忙地跑了回来。

  “麻疯又来了?”我还是不放心麻疯的事。

  二头晃着大脑袋,一脸茫然地说。“麻疯倒是没来,狼骚儿却让派出所的人带走了,学校这手太恶了吧?”

  “派出所?哎呦!哎呦!”我腾地翻身坐起来,结果竟跳起了半尺多高,我双手提着裤子,嘴里跟油葫芦似的“呼呼”直叫唤。

  “哈哈……哈哈。”二头学着我的样子一起跳起来:“你呀,前几天便宜占够了,你老妈是替麻疯报仇。”

  “别废话,派出所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嘴里好不容易才不吸溜了。

  “你不是知道吗?保护费的事呗。”二头一屁股坐在床上。“这小子太过分,有这么干的吗?活该!”

  我不耐烦地打断他:“到底怎么回事?”

  二头边说边骂地把事情说完,我不禁为狼骚儿捏了把汗。

  原来那天早自习时,狼骚儿就被教导主任提走了,课间操时有人看见两个警察把狼骚儿装进了一辆三轮挎子。据说狼骚儿承认保护费的事是自己干的,教导主任一再要求他供出同伙,狼骚儿坚决不认帐。

  “这事犯法吗?”我问二头。

  他歪着脑袋想了半天:“说不准,法律到底有几条啊?”

  “我也没见过。”我站在门口,搜肠刮肚把脑子里关于法律的东西过了一遍,最终竟发现除了“杀人、放火、强奸”外,我还真搞不懂还有什么事叫犯法。“这件事进了派出所不会牵连咱们吧?”

  “这是狼骚儿自己的事,他要是敢胡咬,我活劈了他。”二头嚷嚷着。

  这时山林一头冲进来,他面色张慌,连吁带喘:“你哥被抓走了!”

  二头单挑大指,嘴角一瞥:“咱们这儿的片儿警敢抓我哥,我把他们家玻璃砸喽,前几天我哥还请他们喝酒呢。”

  “真的,不知道是哪儿的警察,上来就把他抓走了,你爱信不信。”山林的手指上青黄一片,跟抹了烟袋油子似的。

  “你说清楚点儿。”我突然记起一件事,前几天老爸说他所在的办事处下通知了,上面要严厉惩处刑事犯罪分子,要他们单位积极配合。我当时不明白什么是刑事犯罪,根本没当回事。

  “我和几个同学在放学路上,边走边拔根儿(以树叶根儿为工具的一种游戏)。后来碰上你哥了,他也要玩,我们就蹲在路边拔,不知道你哥哪儿找来的一条老根儿,把我们都拔折了。就这时候来了两个警察,问你哥是不是李大头,你哥说是。他们一招手就过来了辆212,当时就把你哥铐上了。”山林边说边搓自己的手指头,黄绿色的泥条被他一根一根搓下来,最后他把泥条抖落到地上。“也就是十分钟的事,刚走。”

  “为什么呀?”二头的脸色变了,他边说边往外看。

  “我哪儿知道?”山林突然压低声调:“不会是咱们打麻疯的事吧?”

  “那也不应该抓他呀,不成!我得去派出所看看。”二头低头就往外跑。

  山林摊开双手,可一把没拦住,二头一弯腰就跑了:“得,大头进去了,狼骚儿进去了,我看他也悬了。”

  在我的印象里,北京那年的风沙特别大,黄土蔽日,风如牛吼,动不动小石子就满街乱飞,人走在路上常常是45度倾斜而不倒,跟练杂技似的。下雨的时候最可恨,纯粹是天上掉泥汤子,搞得人满身都是小泥点,谁家要是洗衣服时赶上风沙就倒霉了,保证让你再洗一次。那年比风沙还厉害的是公告,画着大红圈儿的法院公告贴满了大街小巷,连公共厕所里都张贴了。我们发现常在街上转悠的那些人突然不见了,不久大解放就会把他们拉回来,于是有的人家吃饺子、放鞭炮,有的住户却咬牙切齿,自己盘在炕上抠脚指头。

  大头不久也被拉回来了,据说他身上背了十七条罪行。现在不少提起大头来都为他叫冤,这家伙纯粹是个倒霉蛋。原来有一回大头参加人家的婚礼,在酒席上,他吃饱喝足了没事干便吐起了烟圈儿。大头一连吐了十几个,个个提溜圆,结果旁边一个哥们儿实在腻了,便用手指头把他的烟圈捅破了,这是明显的骂人。大头当时就红了眼,一酒瓶子就把人家打了个满脸花。那天新郎、新娘说尽了好话,被打的主儿才同意走人。可人家越想越生气,趁严打的东风把大头告了,要在平时这点儿事最多拘留十五天,可赶上从严从快就完了。警察们顺藤摸瓜,竟把大头五年前的事都翻出来了,其实他那个死刑并不冤。

  听说那年严打光北京就枪毙了上千人,本来看热闹的人已经疲惫了,可当年审判大竿儿时,排子房几乎是空巷而动。大头这家伙是兔子不吃窝边草,在附近还从没听说他欺负过谁,口碑还算不错。

  公审大头那天我们为了不让二头惹事,便让狼骚儿在家里看着他。对了,狼骚儿退还了保护费,已经被派出所放回来了,据说犯罪够不上,处分跑不了。学校放话出来,初三开学再做定夺。那阵子狼骚儿总是魂不守舍,一脸的惆怅。可碰上外人时狼骚儿却出奇的牛,听他的话这家伙在派出所里表现十分英勇,为我们担了不少事,似乎保护费的事真与我们有关似的。后来山林把他臭骂一顿,这小子才算消停了。

  我们事先约定由狼骚儿看着二头,不许他出来,山林和我到街上去望风。

  公审大会就在排子房南边的空场上,当年的地震棚早就拆了,听说有个香港人想在这儿盖个饭店。

  公审员站在临时搭的台子上宣读审判书,扩音器里的声音,尖锐而难听,就像有人踩着说话者的脖子。大头则跟他叔叔一样,背后插了个白牌,可笑的是拽着他脖领子的警察,居然还是当年揪住大竿儿的大个子。公审员公布大头的罪状时,我和山林不禁对望了好几眼。真没看出大头身上有这么多事,前年他就把海淀一个家伙打残了,去年和军队大院的子弟们掐架,他带了四十多口子,当场就躺下六个。当公审员念到:“判处死刑,立即执行”时,二头竟神鬼不知地跑了出来。

  “他怎么了?!他怎么了?!他怎么了?!”二头蹿到大卡车旁边,跳着脚地喊道。所有人都惊呆了,我似乎看见大头嘴角微微上翘,眼泪却流了一脸。二头见没人理他,便大呼小叫地往台上爬,但台子太高他蹿了几下都没上去。此时二头就像一条半疯的狗,他面色煞白,呼吸急促,嘴里一个劲地骂:“我操,我操,他怎么了?他招你们了?!……”

  山林突然反应过来,他低头冲过去,一把抱住二头的腰,死命往回一抡,二头跟个皮球似的一下子滚了七八个滚儿。我也扑上去,揪住他的皮带就往胡同里拉。二头已经红眼了,他半躺在地上居然还踢了我胯骨上几脚,疼得我直疵牙,却一直不敢撒手。山林再次冲过来,他从后面搂住二头的肩膀,我则顺势抄起了二头的双腿,我们俩一溜小跑地抱着他往胡同里钻。正跑着前面突然出现了两个面目威严的警察,他们拦住去路。“怎么回事?捣乱是不是?”

  二头的两条腿像弹簧似的拼命地来回蹬,他红着眼睛嚷嚷,唾沫星子如一不股喷泉:“让我下来,我跟他们没完,他怎么了?……”

  山林的手指骨“啪啪”直响,他低声骂道:“你没完啦?有事回家说去行不行?”

  挡住我们去路的一位警察已经走了上来,他指着二头说:“你们把他放下,跟我们走。”

  “他有病。”我在二头腿肚子上狠命掐了一把,二头“嗷嗷”叫了起来。“您看您看,他脑子有毛病,一犯病就在家打人。”

  “真的?”警察仔细打量着二头,他眼珠子充血,嘴里还在胡骂呢。“他跟大头什么关系?”

  “大头是他哥,咳!他从小就有毛病,您瞧他的模样,大脑袋小身子没病才怪呢。”我死命夹着二头的腿,这家伙肯定瞪着我后脑勺运气呢。

  警察往地上“呸”了一口:“有病不张罗老老实实在家呆着,他要是再出来闹事,我就找你们俩。”

  “对,全枪毙了,你们就省心了。”我突然听见山林在旁边嘀咕了一句。

  “说什么呢你?”另一个警察翻起鼻孔,一脸愤怒。

  “他是说这事让您费心了。”我赶紧答话。

  回到二头家,二头像小孩儿似的倒在床上就哭起来。快上初中的卫宁走进来,她的眼圈也是红红的:“哥,咱爸已经哭一晚上了,你就别闹了。”

  二头坐起来,他肩膀上湿了一大片。“卫宁,你放心,有二哥在一样没人敢欺负你。”

  卫宁突然扑在二头怀里“哇哇”哭起来,二头抱着她,眼睛盯着屋顶,样子非常可怕。

  我感到嗓子里堵了块东西,鼻子也酸了起来。赶紧向山林使个眼色,自己先出去了,过了两分钟山林也走出来。我们俩找了个背静的地方,山林递过来一只烟。

  我没心思点上,把烟卷放在手里把玩着。金黄色的烟丝盘根错节地被卷在一起,烟纸上是一条一条的横纹。“红梅的?”我问山林。

  “偷我爸的,这烟不错,就是烟梗子太多。”山林也没点着,实际上我们并没什么烟瘾,但好象走在街上不叼支烟,实在不成体统。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两腿伸直。“真他妈没劲!最近街上倒是清净了,麻疯不知道怎么样了?”

  “他要是被抓起来,咱们也跑不了。”山林说。

  “咱们岁数不够。”

  “到底多大该抓?”山林很认真地看着我。

  我自嘲地笑笑:“我最近看了些法律的书,好象最小16,咱都不到呢。”

  “最好咱们老这么大才好呢。对了,二头16了吧?他比咱们大一岁。”山林咂了咂嘴。“连老师都说咱们几个里你最聪明,以前我还一直不服气呢。今天算是见识了,警察都让你骗了,你脑子来得够快的,要是我没准就跟他们打起来了。”

  我苦笑一下,刚才那种辛酸的感觉终于过去了:“你以为警察真傻哪?他们是不愿意跟咱们较真儿,人家也觉着没劲。”

  “明年初三了,你还想考重点中学?”

  “考!操,我得让小学那帮势利眼的老师们看看,咱们胡同里的孩子怎么了?这回枪毙这么多人怎么就没一个是军队大院的?他们丫凭什么呀?就大庆那操行的……”我突然觉得一股无名的怒火撞了上来,一时间连声调提高了。

  “听说他们不归这一片儿审理。”山林吃惊地站起来,他的身子正好挡住阳光,他用一种从未有过的眼神盯着我,那是种阴冷而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不管,反正我没看见。打架的事他们少了是怎么着?前些日子在护城河边茬架,大院里的孩子把永定门一个学生都打瘫了,怎么没听说警察到他们院去抓人呢,什么玩意儿!”我翻着眼看他,这时山林又坐下了,可他一动阳光竟射过来,眼前顿时花成一片。

  山林叹口气,他手里玩着石头子,嘴里像是喃喃自语:“我一直以为你就是为了精卫才去打架呢,看来你小子的心思跟我差不多。算了,以后打架的事你千万别去了,好好学习吧,没准以后我们有事还得指望你救我们呢。”

  “想把我豁出去?”

  “你去考大学,一定要上文科的,听说文科的能当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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