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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少时的电影院如今安在否?——一个老北京人的回忆

2015年12月23日

文 | 开寅
电影学者,于巴黎一大获得电影学博士学位,研究方向为电影与意识形态、电影语言与技巧演变及中国电影史。北京人,现居加拿大蒙特利尔。
夏天的时候,我偶然路过位于北京西四丁字路口的红楼电影院,抬头寻找那曾经熟悉的大招牌,却发现它已荡然无存。走到原来的影院门口,敲门进去,漆黑的放映厅里已经是断壁残垣,银幕不见了踪影,座椅早已被拆除。看门的大爷告诉我,影院已经停业二年有余,西城区文委准备在今年把它改成一家公共图书馆,目前正在等待整修改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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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大招牌已被拆除
外人听起来也许会有些奇怪,如今正是中国电影市场爆炸性增长时期,各种电影院线设施拔地而起,据报道称2015年底国内银幕总数会达到30000块。但一个以火箭速度向上攀升的市场其实是加速了这家有70多年历史,位于城市正中央设施老旧老电影院的倒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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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胜利、地质礼堂构成铁三角
红楼电影院得名于它外表红色带有些西式味道的砖楼,据说其历史可以追溯到近一百年前的五四时期。解放以后,它和仅隔一条街同样也是建于四十年代的胜利电影院(也已停业),以及几百步开外深藏在羊肉胡同里的地矿部附属地质礼堂形成了著名的北京电影院铁三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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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胜利电影院也已停业
当年在北京其他城区鲜有像这样三个距离如此近的电影院汇集一起,它们孕育了西四地区所特有的电影文化氛围。这三家电影院的风格并不重叠,而是各有自己的分工和特色:胜利放国产片比较多,红楼外表洋气放外国电影也更多——我清楚地记得吕克·贝松的《女囚尼基塔》引进中国,一块二一张门票,我在红楼连看了六场,成了我对法国电影的最初启蒙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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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电影院旧票根
而地质礼堂在八十年代经过翻修,有我们当年称之为的「沙发座」——那时有的星期日我和同学约好了在胜利和红楼连看几个电影,坐木板椅子累的不行了,就多花一点钱到地质礼堂来「躺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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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质礼堂电影院与开心麻花合作,成立开心麻花剧场
我当年在西四附近上中学,也记得每到傍晚或者休息日,西四丁字路口附近的人行道上就会堆满了排着队等着进影院看电影的男男女女,人潮汹涌水泄不通,和如今的冷清宛若两个世界。十多年后我误打误撞跑到法国学起了电影,每次进到巴黎拉丁区那些古旧而气氛迷人的艺术影院,都会想起少年时在红楼、胜利和地质礼堂渡过的时光,心底里深深地感谢这三家电影院在那个资讯匮乏的年代培养了我对于电影执着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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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LE CHAMPO影院
那时看电影的动机和状态似乎非常简单。没有铺天盖地的宣传,没有网络媒体上难辨真假的炒作,没有各路意见纷纭的评论,对于影片的介绍就是每个周末晚报文化版不起眼位置的几行小字。
往往是打开报纸的中缝,在密密麻麻的电影院名称和时间表中找到合适的场次,然后就兴冲冲地直奔而去。坐在影院里几乎不太认识影片中出现的各路明星,甚至连电影的名字也记不太清,而只是单纯痴迷留恋银幕上那区别于沉重木讷现实的梦幻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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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克萨斯州的巴黎》
而彼时的电影院也出人意料地开放,只要去的次数足够频繁,就可以看到来自几乎世界每个角落的影像。仅仅我自己记得的,就在红楼电影院看过《得克萨斯州的巴黎》《碧海蓝天》《意大利人在俄罗斯的奇遇》《寅次郎的故事》《莆田进行曲》,以及形形色色来自东欧、南美和印度的各路电影。
然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对电影和电影院的看法发生了改变。影院必须硕大豪华,银幕必须不能小于半个篮球场的面积,座椅必须柔软的像卧室的席梦思床垫;而我们在其中看到的电影,则必须充斥着耳熟能详的明星、最宏大壮观的场面和最流行的插科打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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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达影城
那些操着不同国家语言鲜活生动的银幕形象都逐渐退散,我们的眼中只剩下了单一、乏味和重复的陈词滥调。我们似乎不再仅仅是看电影,而是把它做为享乐生活内容的一部分。那份对于电影的纯粹情感被逐渐埋没其中,犹如灯油将尽的烛火,只是隐约可见而已。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们涌向了那些盖在城乡结合部崭新而富丽堂皇的新电影宫殿,而慢慢遗忘了那些曾经给了我们最纯粹快乐的老电影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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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电影院内部影厅均关闭,座椅已拆除
我最后一次在红楼看电影是2011年。当我推开放映厅大门,看到的是分成几排摆着的老北京火车站软卧候车室那种嫩黄色大躺椅,我试图找一个没有破洞和大裂缝的座位结果被证明是徒劳——沙发们都龇牙咧嘴往外吐着海绵。电影银幕因为使用的时间太长已经泛着水迹般的黄色,左边三分之一处一直有一条竖直黑线,看了很长时间我才意识到这是两块银幕布拼接的痕迹。
在放映过程中,银幕后一直传来老式胶片放映机「卡拉卡拉」旋转的声音。一本胶片放完了,还能听见另一台机器飞速倒片子的巨响。深秋时节影院里的暖气依然冰凉,看到下半场穿着薄棉袄的我已经身体僵硬四肢快没有了知觉。放映完毕,昏黄的灯光亮起,站起身我才发现自己是仅有的一位坚持看到影片结尾的观众。正是在这一霎那,我明白自己是永远无法找回那旧日的红楼电影院了,它已经被时代甩在了队伍的最末尾,等待它的是可以预见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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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电影院入场门上方的海报
看门大爷把我送出电影院大门,在我身后「哗啦」一声落下卷帘门。我转身看见大门被拆去影院招牌的横梁上,耷拉着一张不知是什么年代贴上去的1950年版《白毛女》海报。
生活的偶然给了我们一个最好的象征:这眼前的电影院正如跨越了几十年而残留至今的《白毛女》画面,它曾经的辉煌已经在这飞速改变的时代里无奈地失去了价值。而我也只能以些许文字来纪念曾为我带来无数美好时光的老北京电影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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