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晗:铅笔画中胡同永驻
2010年09月06日
4.胡同铅笔画的灵感是怎样诞生的
况晗的胡同画既是写实的,又是写意的;既让人身临其境,又使人神游天外。但在常年居住在胡同里的人来看,胡同与胡同并无太大区别,一条胡同里的景致也没有太大差异。那么,又是什么让况晗决定画这一条胡同的这一角落呢?换句话说,一幅胡同画的创作灵感是怎么诞生的?
况晗以他的作品《銮庆胡同》为例。 “在我创作前,总是在一堆素材里寻找感觉,要让我激动的,最想画的。当然,这并不是说,其它一时没看上的素材就不画了,也许沉淀些日子,又会对这些素材有了兴致。找到的这张片子(照片资料),是2001年8月的銮庆胡同的原貌,感觉花草长得好,就想,那些叶子如用我们的宽线条铅笔去表现,可能是另一番味道。拿着素材,左思右想,门洞太大了,可我们的第一视角就在黑洞洞的门洞里,能否把后面不起眼的门换成小门楼,让这些花花草草长在门楼上,那一定是别有情调。但我不想这么做,因为我要的是让人们知道我画的是‘这里’。怎么办呢?如何能使画面丰富而又符合情理,又不能感觉到空洞?想来想去,就在门的空洞中画上了吊着的花盆,在高点的地方挂上了鸟笼,门口的阳光下加上一只懒洋洋的狗在看家护院,这样既自然又符合逻辑,想好了,兴致也来了,就特想动笔。”
严格说来,况晗画的是“宽线条铅笔画”。“我用宽线条涂明暗(我称其为经营),线条看起来很轻松,其实是最艰难的,除了它的排列有讲究外,还得手臂必须很用劲的去画。想想,我们表在画板上的画纸是硬的,我们的铅笔是硬的,如果是线,那面积小,可我是用的面啊!这是物理现象,受力面积越小,阻力越小,受力面积越大,阻力就越大。每一幅画的创作过程,我都是从主体开始,銮庆胡同也一样,这样,我在心中能掌握好主次、明暗、虚实和空间的关系。”
另一幅作品《魏家胡同》,则是描绘胡同雪景。
“我是南方人,南方的雪可没北方这么大,保存时间更没这么久。大雪纷飞,让我灵感飞降。而用铅笔画去表现雪景,在我之前还真没有见识过,也只有我的宽线条能达到这种效果,宽线条的飞白,正巧是飘舞着的雪花。飞白的粗细、宽窄,使飘舞着的雪花层次分明。原本这条胡同里寂静无人,并没有那几个学生,也没有打雪仗,这些都是我创作时的灵光一现,我想象应该有这样的场景,于是就加上去了。这样一来,不仅使构图更加严谨与完美,也让画面充满生机。”
5.一位大姐面对胡同画潸然泪下
况晗胡同画的艺术价值,自有艺术批评家去品评,而对其具有审定资格的人,还应包括胡同的主人——四合院里的居民。居住在胡同里的人是怎么看况晗的胡同画的?
明代画家石涛在其印章上刻有其名句:“搜尽奇峰打草稿。”——那是他要通过其绘画作品“代山川立言”所下的艺术创作准备的真功夫,并最终到达了“与山川神遇而迹化”的境界。况晗呢,他是“搜尽‘胡同’打草稿”,而“代‘胡同’立言”是其夙愿,“与‘胡同’神遇而迹化”是他最终的成就。
天上的星星,我们肉眼能够看到的大概有6000多颗;北京的胡同,在历史记载中共有7000多条。
自1990年开始,两个10年过去了,况晗背画夹,骑着车,踏便四城千百条胡同。有的胡同他来过几十次、上百次,胡同里人把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背影当作胡同一景。
“胡同之于北京,正如小桥流水之于苏州、白墙黑瓦之于徽州、还有吊角楼之于湘西,客家土楼之于闽南……具有700多年历史的胡同,接续着一座古都的传统,承载城中百姓的喜怒哀乐柴米油盐,是活着的岁月遗痕,也是曾经的城市符号。这样一个经历风雨、饱经沧桑的‘自然’景物,当然是艺术家绝妙的创作源泉。亲眼看到北京胡同的变迁,我怎能无动于衷。以前我画过的胡同,如今已是高楼林立,可能搬出去的居民都找不到自己原先的家在哪个位置。想到这里,我就开始整理我画过的胡同,以画过的胡同为主体,再加上同一条胡同,同一地址,同一个角度的现状照片,对比着看。不做不知道,做了连我自己也惊讶,胡同的变化太大了!是高兴?伤感?心中五味杂陈。同时,也发现自己是多么的渺小,胡同改造那么多了,可我才画这么点?起步晚矣!”
的确,况晗画笔挥动的频率虽快,却也还是赶不上城市建设的步伐。不断有整片整片的胡同居住区在人们的视野里消失,失去的永不再来。铅笔画已成为一个稀有画种了,但愿胡同不会成为稀有建筑。读况晗的胡同画,像是在读历史,并很自然地想起17至19世纪间描述老北京城的西方版画,如《北海湖中景象》《清明祭扫》《男孩子的学堂》《女孩子的学堂》等,一幅幅生动画面皆为历史肖像。今天的现实很快就会成为明天的历史,而明天的历史将会成为珍贵的记忆。“一次,我拿着我的画,去找当时作画的地方,结果找不到了。我就问一位大姐:‘大姐,这是东北园胡同吗?95号,我都记得的,我画过它的。现在怎么就找不到了?大姐,你看我这画!’她说:‘这不是我的家吗?我们连一张照片都没有留下。你居然给画下来了!’她跟我说了很多老宅故事,她爷爷是作家,是著名古籍版本学家、目录学家、古旧书业经营家孙殿起,著有《贩书偶记》《琉璃厂小志》……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就慢慢流了下来……胡同,也是未装订成册的古籍呀,需要妥善保存。”
正像况晗所感悟,铅笔画本身具有一种平实、朴素、不饰张扬与喧哗的性格特点,而这一特点恰好与胡同的内在气质相暗合。胡同以其铅灰色的外表与并不高大的建构呈现出一种沉静、素雅、不慕辉煌与荣华的谦和气度。
因此,铅笔画好像就是为胡同而存在的一个画种,而胡同也凭借况晗的铅笔画而彰显无穷魅力。(记者 彭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