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门内被遗忘的皇家粮仓

2012年03月06日

　　朝阳门还在的时候，据说瓮城门洞里刻有谷穗一束。那时候皇家大大小小许多粮仓设在朝阳门附近，成万上亿吨的谷子麦子，由城门底下进进出出，因此刻谷穗为记。

　　朝阳门内的这些粮仓荒废多年，早被人遗忘。不料这两年陡然声名鹊起。先是好几部电视剧都以皇家粮仓为背景；又有一群颇具思古之幽情，又具远见卓识的文化人，打造了昆曲《牡丹亭》厅堂版，演出场所，即是改建了一座粮仓，一时间，朝内小街一带文化人云集。

　　如今朝阳门附近早没什么粮仓，仅从禄米仓、海运仓这类地名，依稀可怀当年之旧。取而代之的，就在老城门遗址周边，起了好几座政府部委大楼，外交部、司法部、文化部，等等。这些政府大楼大多修建于上个世纪九十年代，那时我每天骑车上班必经朝阳门，可算是“看着它们长大的”。

　　朝阳门一带，向来人口密集，如此寸土寸金之地修建大楼，前期拆迁工作量之巨可以想象。尤其是外交部大楼，就在朝阳门旧址——现今朝阳门立交桥的把角处，需要动迁的人口更是多如繁星。

　　我一个同事老潘，原来就住朝阳门把角。他家拆迁前夕，正赶上小说家陈染海外归来，到我们办公室上班。老潘作为办公室的老大哥，有天中午请一班同事去他家，炒几个小菜，喝点儿小酒，面上是说给陈染接风；其实老潘心里，多少有点要抒乔迁之情。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临到尾声了，眼瞅着一场宴会即将散场，老潘突然从柜子深处拿出一瓶人头马，说再喝点吧，反正下午都没啥事。老潘说这话时，眼里闪过一丝别样神情，被我捕捉到。依我当时的理解，老潘这份留客之意，别有一番伤感在里头——住了几十年的胡同杂院平房，一万个不方便不如意，真到离别，心头万端感慨，可真要说，又没什么可说的，好友相陪，即可消愁。当然，这也可能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象，老潘可能啥都没想，不过是我酒没喝够，又突然见到酷爱的人头马，自作多情。

　　总之又喝起来了，又拌了两个凉菜，拍黄瓜、糖拌西红柿，就这么土洋结合地觥筹交错起来。在场众人越喝越松，话越来越多，模样也越来越大，片刻之间整瓶洋酒喝光光。

　　当然所谓“片刻之间”，可能又是我的想象而已，事实是，后来得知，那瓶酒大约有大半被我一人干掉，时间空间在我的意识里早就混沌一片，三小时可能是片刻，一辈子可能是须臾。

　　不知何时告的别，再清醒过来，我已躺在庄严的中国社会科学院门口大草坪上。一个慈祥老者站在身边，正对我说：快起来吧小伙子，都睡多半天了！回头着凉喽！我晃晃脑袋揉揉眼睛，发现自己的自行车躺在身边，当即拼了残存的微弱判断力，在脑海里比划了一下北京地图——还成，没走错，从朝阳门回家，建国门确属必经之地。

　　再后来，怎么又从建国门回到位于虎坊桥的家，已经完全没记忆了。只记得一进家门，就听到未关的电视里，新闻联播的片头曲庄严响起。心头好生纳闷——怎么都七点了！平时半小时的车程，我走了三四个小时么？刚想到此，电视里突然哀乐大振。在洗手间凉水冲脸的同时我听明白了，党和国家领导人邓颖超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