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北京文化古都风情珠市口东，土洋文化圈，各有各活法

珠市口东，土洋文化圈，各有各活法

2012年02月02日

文黄哲摄影王甜协助杨多杰

梦里水乡 名角荟萃

众所周知，北京是个缺水的城市。但每当坐车过了珠市口进入崇文地界，您听售票员报站都会有种“水灵”的感觉：奔东，桥湾、三里河、水道子；奔南则是著名的天桥。敢情这儿直到一百年前还是“南方水乡”，只不过这南方是针对紫禁城说的。

这些地名都是因为一条流经今崇文区全境的河而来的。在元代这条河叫文明河，位于大都城丽正门与文明门之间。在古代，有水的地方必然芦草丛生。元明两代直到清初，珠市口东一带都是一派水草丰美的南国水乡景象。

北京的街巷大多横平竖直，少数弯弯绕绕，但芦草园和草厂区域却是沿当年文明河的走向而呈平滑抛物线形。“这一片是宝地，当年的河道给南城送来了一只神鸟。你仔细看地图的话，草场是左翅，芦草园北边的长巷一到四条是右翅；芦草园是鸟身，南北芦草园交会的路口是喙，正对着前门大街送财来呢。”一位坐在自家门墩上晒着太阳的大爷告诉我们，虽然自己正为腾迁的补偿而头疼，但言语中还是透着自豪。

敢情让大爷感到自豪的不光是当年的自然风景，从这里往西拐个弯就是阳平会馆戏楼，往西则是醇亲王开建，后来马连良在此走红的广兴园。因此这里就成了京剧名角扎堆儿的近水楼台。

“就我们这北芦草园，北边单号这一拉溜：3号曾住过梅雨田、梅兰芳叔侄俩，5号曾住过程砚秋，9号住过王惠芳，11号则是碧玉花的宅子。”而巧的是，北芦草园住的多是旦角，武生泰斗王金璐和两位名净叶福海、李春恒则都把府邸开在了南芦草园。“当年王志文、刘佩琦主演的《无悔追踪》就是在这里拍的，说了不少南城戏班和妓院的故事。”大爷越聊越起劲，又带着我们来到有着精美雕花和对联的北芦草园12号门前，“直到前几年，台湾影视常青树寇世勋的姐姐还住在这里，长得跟她弟弟好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20年，建一基督教会

尽管后来明清两代文明河流域成为城区，但河道却保留了下来，来自江南的粮米一直北上到崇文门，而一批多来自山东等周边省份的粮米就从离内城三里的三里河桥弃舟登岸，到前门大街南头那个它们该去的地方。“2003年两广路改造，就在珠市口东大街181号门前，挖出了当年三里河桥的桥基。”大爷介绍说。

时至今日，现在的珠市口既没有当年生猪集市的影子，也没有本就名不副实的珠光宝气。基督教堂高高耸立的十字架成了这一地方的象征。《辛丑条约》后，美国卫理公会得到了在南城建筑教堂的权利，而这座风格为简易哥特式、装修也颇为简朴的三层小楼居然从1904年开始兴建，直到1923年才完全建成。这期间经历的重重波折，也正是中国近现代史剧烈动荡和反复的缩影。用《茶馆》里王利发掌柜的话来说，“今天张大帅打李大帅，明天李大帅打赵大帅”。对几十年来种种怪现象见怪不怪的北京人，却从这一教会流浪记中总结出了一句诙谐又辛酸的歇后语：教会搬家—拿着架子。

深蓝色的教堂在初冬午后的暖阳下让人感觉非常舒服。“2000年修两广路，这教堂正好在马路中间，我们这些信众都担心呢。结果政府很体谅我们，以环岛的形式把教堂全须全尾地保留了下来。”一位圣名马尔谷的老教友介绍说。“这座教堂是南城唯一的，但就在东边不远的珠市口东大街161号，藏着一座完全是罗马风格的小院，应该还没有拆掉。你们不妨去看看。”

罗马小院 相邻名药铺

如今的珠市口东大街两边充斥着千篇一律的玻璃幕墙，哪里有罗马小院的影子？几经周折，才打探到原来它藏在中国新闻大厦旁边的巷口里。但进了161号大门，眼前却是四梁八柱的典型北京四合院，正要失望而回，从大院的东北角发现了一条甬道，上铺西洋花砖，似乎桃花源就在前方。

顺藤摸瓜，果然有豁然开朗之势。尽管巴洛克式的围廊被后来的住户做了小厨房的宅基地。大部分房舍也因长期无人居住而颇显衰败。但在地中海国家建筑中常见的天平、桑叶、兽头等装饰浮雕在这里都可以看到，正房门前的两根立柱是柯林斯式，厢房门前则为爱奥尼亚式，透过凌乱渐谢的爬山虎，依稀可见当初的奢华。只是教会也没来得及多加享用。

据史料记载：上世纪30年代那个动荡的年代，日本势力深入关内，教会将房屋卖与丹凤火柴厂的老板。1949年，老板一家赴香港定居。解放后这房子就成了军产，做过家属院和幼儿园。现在东厢房里还住着一位大妈，这位操着冀南口音的老人介绍说，自己正是当年随军从河北到这里定居的，已有40年了。

出了罗马小院的偏门是一条狭窄的夹道，出了夹道往西，一座上有“同和堂”字样的清末民初风格小楼映入眼帘。莫不是相声《白事会》里提到过的著名的同和堂药铺？一位徐大爷告诉我们：“正是！我爷爷徐清修，就是同和堂的二爷。”

“当年这里辉煌着呢！”如今已是耄耋之年的徐老先生回忆说，当年北京城的药铺集中于如今崇文区的地界，经营者以山东人居多。而徐家的同和堂虽然不比同为山东后裔的同仁堂名气大，但后者长于制药，前者则以名医坐堂、看病抓药一条龙服务誉满京城。“我大爷徐瀛东是京城四大名医之一的施今墨的门徒。也因为这层关系，名医都曾来这儿坐堂看病。当时同和堂的面积比现在大很多。除了前面的门脸，后面还有一进院子。而如今能见到的门脸，选用的都是上好木料，花了一千块大洋！”

告别健谈的徐老先生，继续前行，一座佛教建筑赫然入目，这个位于同和堂旁边185号的寺院刚刚修葺一新，施工队还没有完全撤走。据一位负责人介绍，这里叫铁山寺。虽然两层大殿、面阔三间、东、西配殿的建制不算宏伟，而寺中大殿原有的观世音及十八罗汉等塑像，也早在解放前就已迁至西山八大处。但这座小庙却出了位“大神”。

老北京有云里飞焦德海，赛活驴等“天桥八大怪”，而其中的拐子和尚便是这其中之一。拐子是铁山寺的“替僧”（替有钱人出家为僧）。因为掌管的法器失盗而被方丈铁山打残废，只得到天桥卖艺。都说天桥的把式，是光说不练。这位“佛爷”却截然相反，是光练不说。无论冬三九夏三伏，他总是袒胸露背跪在地上，头顶二十多块青砖，重达百余斤，闭目合掌。地下铺着一张纸，上写“拐子要钱，靠天吃饭，善心慈悲，功夫难练”十六个大字。有细心的人发现，拐子的头顶上露出一处拳头大小的凹坑，可见其功夫非同小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