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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翔凤胡同

2012年08月18日

为写什刹海,回了一次大翔凤。我念小学的时候,姥姥住在这条胡同。门牌号我记不清了,反正从胡同西口数,第二个门就是。

大翔凤三字,何所取义,我说不清。入耳,身子似要飞起来。有这种感觉,就够了。和别的胡同比,大翔凤有一点不一样。路面不算窄,却只在靠北的一边有人家。姥姥家旁边是中国音乐学院的宿舍,双层楼一直快要伸到胡同东口,从那儿往北一拐,穿过一截百十步的夹道,就到后海了。一片水,映着鼓楼的影子,送来浓浓淡淡的诗意,撩拨我的想象。音乐学院的人住在这里,当然不会寂寞。楼上的某一个窗口,常常响起钢琴声,有一个女人在唱歌,整条胡同都填满了音符。南面一溜灰墙,瓦檐精整,一排窗户高过墙头。那里一直都是安静的,不让随便进,好像是一座天主教堂。一个冬天的早晨,天还没亮透,雪光映着黑沉沉的屋影。我起早上学,胡同里走着好些人,低语着朝开在东头的一扇门去。一大早儿,就做起了礼拜。

出了胡同,顺柳荫街朝南去,就是龙头井,音乐学院的正门开在那里。等我大了,才知道这座宅子叫恭王府。一抬眼,辅仁大学的瓦檐也瞧得见,我的母亲就是在这所洋人开的学校里读的书。家风下传,我也算雅有门庭了。由这里往西行过定阜街去护国寺、往东穿过烟袋斜街去地安门,都近便。

姥姥的街坊差不多都是她那个岁数的。北屋住的老孙头儿,在旧军队里干过,到了新社会,派头不减,成天腆着肚子,站在门阶晒太阳。靠西的耳房很窄小,住着老两口:老苏头儿和老苏太太。老苏头儿爱说笑,也爱京戏。那会儿,我学唱杨子荣,他眯着眼睛听了几句,说我的嗓子在“倒仓”。其实,我那是在“变声”。老人活得很讲究,有一台牡丹牌半导体收音机。我喜欢往电料行跑,知道这台“8402”是名牌货,不是谁家都置办得起的。它给了老苏头儿人生的欢乐。“文革”的风潮好像跟他没关系,他只顾听他的戏匣子。这种处世态度对我是有过一些影响的,使我学会容忍和接受社会的缺陷。他家里非常干净,菜刀瓦亮,不沾一丝锈。老苏太太体胖,身子挪起来费劲,我觉得她好像总偎在床上,哪儿也去不了。她的脾气好,跟人聊天,眼睛仿佛也在笑,大约借此遣闷吧?女儿在上海,就是给译制片配音的“名嗓”苏秀。《孤星血泪》、《尼罗河上的惨案》这些响着她声音的电影,我都看了,虽然从没有见过她。

一院街坊,处得很好。姥姥在这里住到上世纪六十年代末,就随姥爷迁往上海了,再也没回来。几十年后,我又来。语曰:“城郭如故人民非。”果然,一个熟脸也不见,老街坊都搬到哪儿去了?远徙别处或者驾鹤西去,我全不吃惊,惆怅不已的却是连城郭也不如故了。南墙破开一个洞,弄成门脸儿,像是要开酒吧。冲着门洞的那座粉底墨画的影壁拆掉了,里外院全没了从前的格局,凌乱地盖了几间歪斜的矮屋,不那么整齐了。这还是从前那个规矩的四合院吗?屋壁似也不那样高大,好像往下沉。人老了,爱想旧事,我现今就是这个样子。我记起夏日的午后,姥姥拿个马扎,往花藤下的阴凉里一撂,就坐下看报。她的目光透过老花镜落在细密的铅字上,常会念出声。一张报,够她看半天。一个家庭妇女,对于世界的了解,全从这上面来。

卖小金鱼的、卖蝈蝈儿的、抢菜刀的、剃头的,影子难觅。吆喝声衬出的那份幽静也没了。胡同里晃动的,是被导游的小旗引进恭王府的游客,是追嚷着兜售东西的游贩,是飞快蹬过的三轮儿。

我好像看见和 躲在恭王府的丛竹后张望。

留得住笔的,是胡同的过去。

来源:墙根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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