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话北京皮影戏

2012年03月01日

生活在京城的“老北京”们，都知道京城的“驴皮影”、“影儿戏”。

从民国时期到新中国解放初期，在老北京的农村，天刚一擦黑儿，三三两两劳作一天的人们就来到场院，围着一块“白窗户”抽着旱烟儿，扯着闲篇儿，等着影儿戏的开锣。小孩子们大都是往“白窗户”跟前儿挤，就是为了更清楚地看看那一个个亦真亦幻的皮影人儿，而老人们大多坐在孩子们的后面，单来听北京皮影戏的唱儿，说是来“听影儿”的，尤其是那“连台本”的戏，更是让人着魔、过瘾；再说城里。有钱的大户人家，遇到个祝寿办满月、婚丧嫁娶的，都要请个影戏班到家里来“唱影儿”。平时的百姓们，在戏园子里也能见着地道的北京影戏。

一通儿锣鼓过后，这“影戏”就算是开始了。那驴皮做成的小人儿，在灯光下被“耍人儿”的师傅摆弄得服服帖帖，一会儿是千军万马驰骋沙场，一会儿是小家碧玉闺阁刺绣；一会儿是孙悟空挥棒降妖除魔，一会儿是梁红玉擂鼓大战金山。那一段段唱腔高亢委婉，那一个个人物活灵活现。正是：“一口唱尽千古事，双手挥舞百万兵”。

（三邻居）

要说这北京的影儿戏，还真有许多门道。先说这历史，相传，大明朝武宗正德戊辰三年，也就是1508年，在北京地界儿就有皮影戏了。那年，北京城举办了个百戏大会，这其中就有皮影戏的演出。到了清代，北京皮影戏就已经很普及了。除深受农民、市民欢迎外，还进入到了宫廷。康熙年间，礼亲王府设有八位拿五品俸禄的官员就专管这皮影戏。嘉庆时，逢年过节和喜庆日子还要传民间的皮影戏班进宅表演。还有不少京剧名角也参加影戏班的演出，俗称“钻筒子”。

说到“钻筒子”，这儿得解释解释。当时演皮影戏，影戏班的人不愿让观众看见后台的演员是怎么表演的，就把皮影后台全围挡起来，这围挡活像个“筒子”，可有的观众既愿意看影戏的表演，又愿意听京剧的唱，影戏班就把京剧的名角请到戏班“钻”到后台唱，皮影戏的演员在影窗上耍人儿，观众看到的是皮影戏，可听到的却是京剧唱腔，这种演出方式，对京剧演员来说，就叫“钻筒子”。您还别说，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裘盛戎先生就钻过北京西派皮影“路家班”的“筒子”，那也是因为著名画家齐白石老先生爱听这一口儿，也爱看北京皮影戏。

（皮影人雕刻）

很多京剧大家也都喜欢看皮影戏。梅兰芳老先生就非常喜欢北京皮影“路家班”演出的节目，曾多次邀请戏班到府上唱堂会。很多京剧演员都愿意从皮影的唱腔中汲取营养，反之，皮影戏的演员也从京剧上学到了很多东西，使皮影戏的唱腔更丰富、更能贴近百姓的欣赏习惯。

大家都知道，演皮影戏离不开皮影人儿。做“皮影人儿”可是个“技术活儿”，咱北京城的皮影，从造型到制作方法和其他地方的皮影都不一样。北京皮影的造型更多地借鉴了京剧戏装的造型图案，尤其是到了上个世纪五十年代，以路景达为代表的北京皮影第四代“路家德顺影戏班”，从那时起，北京皮影的造型发展就到了一个全新的时期。说起路景达，那可是京城有名的老艺人。也是赶上了好时候，人民政府送他去了中央美术学院学习进修，他在学院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专心于自己钟爱的皮影戏研究，出版了《北京皮影》画册，那里面的皮影造型，个个透着咱京城的大气，那做工的精细劲儿，谁见了谁喜欢。

首先说做“皮影人儿”得有皮子。早年间艺人们大多用驴皮做，驴皮的任性好，白净，雕刻起来不夹刀子，也容易上色，怨不得很多人都把皮影叫做“驴皮影”呢。可现在的皮影人，大部分都是用牛皮来制作了。一是驴皮越来越少，大部分的驴皮都用来熬“阿胶”，驴皮的综合成本提高了，再拿它来刻皮影，一来太“糟践”，二来皮影艺人们也用不起了。二是牛皮要比驴皮更透明，加之现在制作的皮影人尺寸比早年的都大了许多，牛皮要比驴皮厚，能更好地装订和表演，材料成本也比驴皮低不少。

刻皮影用的皮子，用的是刮去毛的正面皮，反面再除去肉，就只剩那薄薄的一层皮。手艺人们先把兽皮沤在水中，若干天后把兽皮钉在木头架上，用刀反复刮下皮上的毛层和肉层后晾干，雕刻艺人再用这样加工好的皮子进行皮影人雕刻。首先得把皮影图样描摹到皮子上，然后在皮子下面垫上一块蜡板，用一把直刀按照皮子上画出的图样一刀一刀地雕刻。北京的皮影讲究的是刻线，就像画工笔画那样，只不过画画是用笔画，皮影是用刀子“画”。这雕刻讲究的是刀口利落、整齐，这可是“吃功夫”的活儿。刻出的人物胡须要根根清晰透亮，刻出的衣纹要潇洒飘逸，那人物的沙装要雕刻得像真人身上穿的一样。一件皮影人，要经过几千刀的雕刻才能完成，难怪有人说，一件精品皮影人的诞生，真的要经过“千刀万剐”呢。

雕刻完成的皮影人，还要经过着色、上漆、装订、安杆儿等步骤，这样，一件皮影人就算做好了。有了皮影人，您就可以按您剧本上的情节上影窗演戏了。

老人们常说：别看耍皮影好玩儿，小皮影人儿又没多重，可耍起来还真要有把子力气。且不说要讲究“支杆前搭手平伸，自己犹如剧中人”了，要没点儿功夫和力气，摆弄两下皮影人就能让你腰酸手麻。所以，做个出色皮影戏的演员，不光需要懂表演，懂角色的处理，懂怎样才能让一个假人儿“活”起来，还要真卖力气。一场戏，尤其是武打戏下来，演员们个个都是大汗淋漓、呼哧带喘的。

皮影的表演还要让皮影人始终贴着幕做动作，不然耍起皮影来，在后台看着真热闹，可前台的观众什么也看不见，那就露怯了（指因为缺乏知识，发生可笑的错误）；再一个，演皮影的后台不能站很多人，台上的演员也没有闲着的，这个人物刚下场，演员要随手能抄起另一个影人跟着上场，所以，这影人放在什么地方，什么位置，那讲究就多啦。要不，这个人物下场了，该上场的人物找不着了，那不得把耍人儿的急死！甭说影人儿了，就一个刀、枪没在裉节儿上上了场，在戏班里也算是个大事故呢，您想啊，这骑马打仗，俩人都面对面了，嘿，这主儿没拿枪，赤手空拳啊？那观众还不把你笑话死？

说了表演咱再说说北京皮影戏的唱儿。其实这唱腔还真不好说，您得去现场听唱儿。北京皮影戏的唱，讲究的是字正腔圆，这倒挺符合咱北京其他戏种、曲种的特点。这北京皮影戏的唱儿就是这么来的，它综合了北京地区的剧种、曲种、北方昆曲、曲艺等多方面的音乐元素，有的曲调高亢，有的曲调委婉；有的曲调低吟浅唱，有的曲调如泣如诉。一般词儿写的有个特点：每段唱词都是三字复句开始，七字复句结束，这是北京皮影戏里面的“三赶七”，这种形式是其他戏种里没有的，单从这字面上您或许就看出北京皮影戏的独到之处了。

说来也是无奈，您现在再想看到、听到那正宗的北京皮影戏，已经是挺难的事情了。会这门手艺的老艺人们相继去世了，能传下来的手艺和唱腔也不多了，这不能不说是件挺遗憾的事。不过，还听说大栅栏商业街重新开街以后，正宗的北京皮影戏团——路家班又回来了，这是喜欢老北京皮影文化的朋友们值得欣慰的一件事情，希望他也能像刘老根大舞台进驻京城一样——落地即生根。目前，北京皮影戏的主要传承者——北京皮影剧团，虽也进行了很多发掘和整理的工作，但毕竟资金和精力都有限，能留下来的老剧目和节目随着老一辈艺人们的退休和过世越来越少了，尤其是唱腔，会唱上两口的已经不多了。由于艺人们的收入待遇低，没有年轻人愿意学这门手艺了，北京皮影戏处于后继无人的窘地。这不，北京皮影剧团目前正在把“北京皮影戏”申报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就是希望政府和有关部门能重视起这事，别让咱老北京的这些个传统玩意儿失传，北京皮影戏真要到了有“皮”没“影”的那天，谁后悔都没用了。

观影攻略：

北京皮影剧团地点：西直门内南小街68号新街口电影院

时间：每周四、五、六、日

备注：在演出结束之后，剧团还会请部分观众代表到后台看演员的操作过程，甚至可以让观众自己拿着皮影人表演动作，有感兴趣的还可以教大家如何制作皮影人，这也算是咱老北京传统文化的体验式旅行项目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