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小伙的胡同四味
2013-10-26 21:25
“这是一个我生活了三十多年的城市。”对于北京小伙李冬而言，30岁之后的自己似乎正在努力找回童年的记忆。近五年来，每逢周末空闲的时间，李冬都会去京城的胡同里转悠，用手中的画笔或镜头记录下巷子里的屋舍和居民。除了拍胡同，李冬还保持着一些传统的爱好，斗蛐蛐、养冬虫、玩核桃……李冬曾经生活过的槐柏树街依旧存在，但已经很难找回曾经的胡同模样。李冬说，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留住过去记忆中的影像。
胡同里的人情味
随着天气转冷，寒冬来临，30年前住在胡同里的居民已经开始忙着烧煤取暖。大约在11月前后，家家都会提前清理烟囱，安装风斗，去煤场订购蜂窝煤，当引火的劈柴放入炉膛，呛人的烟雾升腾而起，火苗慢慢引燃蜂窝煤时，妈妈就会带着李冬去邻居家，远远还能听到蹲在炉子前爸爸不断的咳嗽声。除了取暖，冬天里炒菜、做饭和烧水也都在煤炉子上完成。如果炉子灭了，就去邻居家借块燃烧正旺的煤，放在自家炉子里，再压上新煤，慢慢屋子就会暖和了。为了让火不灭，有时晚上需要起来填煤。屋内人不在时，还需要封火。封火能让火不灭，但如果稍不留神，也容易煤气中毒。
李冬记得，一个冬日的早晨，他和妈妈中煤气了，当时妈妈发现异样后，推门呼救。闻声而来的邻居赶紧把妈妈扶到院里坐下，还有邻居把李冬抱在怀里。有人还特意请假照顾他们，至今想起来他都感觉特别温暖。“过去的人，在一起生活，一个院就像一家人。”在李冬看来，小时候生活过的胡同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非常亲近。
“有一天，姥姥告诉我爸，西便门那边卖排骨呢，结果全院人听说后都去了。”一条胡同里的邻居们常常会交流“吃”的心得，每逢有卖活鱼或猪肉的消息传来，往往引得各家出动。胡同里邻居聊天的场景，都与老人有关。老头儿老太太坐在一起聊天，聊得都很简单，那会儿聊菜涨价了，哪里有排骨和活鱼买，瞬间就传开来。
胡同里的美味
花市的锦馨豆汁、廊坊二条的爆肚冯、鲜鱼口的天兴居炒肝，还有小肠陈的卤煮、豆腐脑白的豆腐脑、牛街穆洪记的清真小吃、锦芳的奶油炸糕……有关胡同的记忆，在李冬的心里转化为一本自己的美食谱。
小时候，爸爸常常骑自行车载着还未上学的李冬去鲜鱼口。老北京吃炒肝的习惯是不用勺子。食客一手托着碗底，手腕用力转动碗，嘴凑在碗的边沿儿吸食。李冬还记得，第一次去老天兴居炒肝店，父亲点了一碗炒肝，但李冬只看见筷子，没看见勺子。父亲告诉他筷子是吃包子时才用，而炒肝只需要用嘴吸。
那时冬天吃得最多的是白菜、土豆和萝卜。家家还有珍藏的西红柿酱。夏天，家人和邻居就会拿出用开水煮过的输液瓶，把西红柿切块，塞进瓶子。灌得满满的用水蒸，然后放在阴凉处，待到冬天炒菜时拿出来加入菜里，也能尝鲜。
“京味小吃需要用胡同来烘托出它的气氛。”对于李冬而言，如今的很多北京小吃和早年的小铺比起来，处于翻新后的老商业街区，脱离老胡同的映衬，也逐渐失去了原有的味道。
胡同里的玩味
“我玩核桃，玩蛐蛐，冬天玩蝈蝈，我也玩摇滚，玩摄影。”李冬数起自己的这些玩物，流露出一个小孩子般的幸福。入冬的时候，李冬在厚衣服里揣上蝈蝈听叫。空闲时，再买上几个葫芦，他还喜欢拿烙铁瞎“烫花儿”。“以前是自己抓，现在没时间了，而且北京能抓虫儿的地方也没了，就去十里河买。”李冬家里，玩蛐蛐的罐子有50多个，他专买没打底的罐子，回到家后，自己再配三合土打底，这样做就“只为了玩得更过瘾”。
“我对老东西非常留恋。”李冬说，自己不是时下流行的文艺青年，只是懂得享受自己生活的草根。
但李冬又否定自己是一个传统的人。“我是一个非常矛盾的人，穿上灯笼裤，蹬上老头鞋，拿俩核桃可以去逛公园，但也能玩摇滚，弹电吉他。”
胡同里的旧味
在拍摄胡同的时候，李冬似乎并不感觉到累。从一个胡同口进去，走到底，发现是死胡同，退出来再回到第一个岔口，转身又进入。许多小巷很绕，由于没有地图，并不清楚胡同格局的李冬往往会在同一条胡同里走几回。
在这些来回往复中，李冬会不时地与胡同里遇见的老人交谈。有时候是问路，打听一条胡同怎么走，有时候则是询问一些胡同的故事。
“拍胡同经常能遇到热心的老人，居住在这儿几十年，给你讲胡同里的那些事儿。”李冬说，通过交谈，从胡同里的老人口中能听到很多的故事。而这些故事，就变成了李冬对北京胡同的全部理解。
“小煤棚，蜂窝煤，储存菜，门口的墙上掉墙皮，木门下，进门有很深的一个廊子，拐进去，先看见一个水龙头，接着几间房就出现在面前。”这些旧的物件，带着数十年的岁月，组成的胡同才符合李东儿时生活过的那些记忆。
“你看到胡同，胡同本身就会向你讲述故事。”在后肖家胡同的一个巷子里，李冬说面对这样保留了基本原样的胡同，会很想进去走一走。“一看到胡同，就会想，这不就是我生活过的胡同吗？”
“胡同里补锅的，磨刀的，弹棉花的，传统爆米花的，这些在二环里早已不多见了。”这些走街串巷的小贩独特的吆喝声，唤醒了李冬儿时的记忆：他们吆喝一声我们一帮孩子也跟着吆喝。
李冬明白，旧物连同一些胡同的消失，很多时候是北京这座城市发展的必然产物。这些变化也让生活更加方便，如今让他回到过去的胡同，没有电话和网络，可能也无法生活。“我不是留恋过去。”李冬在5年的时间里，游走了上千条胡同，拍下万余张照片，对于这一切的情感源头，李冬称来自回忆，“我生活在北京，生活在南城，这些是对过去生活的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