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二岁老北京的童年记忆

各位老师你们好：

我是一名普通市民，于上世纪的 1933 年出生在西单白庙胡同，曾于 2011 年末给北京晚报写过两篇文章，有幸全文登载，其中一篇《西单过去是条丁字路》一文（2011 年 12 月 25 日）还被界定为 “北京非遗” 作品并与广大网友见面。对此令我惊喜万分同时也深受感动和鼓舞。最近我又写了几篇关于老北京过去历史性的小文章，其中除其具备真实性外还有一定的趣味性，所以我希望它能成为大家感兴趣的一些历史故事才好。

附简历如下：

本人于 1933 年出生在北京西单白庙胡同，1952年10月22 日考入首都钢铁公司当了一名电工，1972年被公司保送到北京工业大学专业进修，结业后被调至首钢自动化研究所工作。1991 年被北京市科技干部局评定为 “工企自动化助理工程师” 一职（有证书），1994年退休。

北京晚报全文登载文章：

1、你不知道的西单 2011.10.9

2、西单过去是条丁字路 2011.12.25

赵树琦

2026年6月1日

在上世纪的 1940 年当我七岁时开始上学了。

中国的教育体系当时分为两大类：一类是在先进的科学理论指导下建立起来的洋学堂教育体系；另一类是传统的以孔孟之道的儒家思想为本的私塾教育体系。能在洋学堂上学固然很好，但当时在旧中国因其数量极少远无法满足众多儿童对上学的需求。与此相反当地的私塾却又很多，几乎遍地开花。于是父亲就为我选择了离家最近的一所私塾做为我上学的学校。

1、私塾概况：私塾一般都开设在民间较大的宅院内，在宽大的正北屋中间竖放一张长桌，其两边为长凳，该屋两侧同样各置一套长桌长凳，其它教室布局也大体相似。大私塾约不到二十人，小私塾约不到十人。私塾不设校长一职，只有一至两位老师主持全部教学事务。私塾没有下课休息时间，只有 “上课”“放学” 两次铃声。私塾一大特点：新生可以随时入学，没有年级之分。私塾作息时间：上午 9 至 11 点，下午 2 至 3 点，星期日照常上课。

2、新生入学：在父亲带领下去了选定私塾接洽入学事宜。当父亲与私塾老师初次见面时印象深刻，其言谈举止文雅大方，给人以亲切感，在办完入学手续后便在老师指导下，学生首先要向正屋北墙上佛龛式至圣先师孔子之灵位坐像行三叩首大礼，然后就坐成为了该私塾一名正式学员。正屋进门左侧是老师的办公桌，桌上除放有老师的书籍外还有 “上书” 用的毛笔、红墨水和体罚学生用的一节竹板，另外在书桌边缘处还放有显示如厕用的约 10×5 厘米、上图下方，红、白两面大、小各 1 的小木牌两块，红面上写有黑体 “出恭” 二字（大，男生用，小女生用）。

3、上书：所谓上书就是老师教学生识字解意，其方法：入学新生要从 “三字经” 开始学习，老师向站在书桌旁的学生指认 “三字经” 第一句的每一个字发音：“人之初，性本善”，学生随即学着老师的样子指着第一句的每一个字同样发声：“人之初，性本善”。然后老师以同样的方法教学生第二句 “性相近，习相远”。老师教完后便用红毛笔在刚学完的两句课文右侧点上红点儿，表示该两句课文已经教过。这一过程就叫 “上书”。对其他学生教学也按此法，但前提必须按顺序，老师叫到你名字时，你将昨日上的书准确无误地背诵给老师听，然后才能给你上新书，否则就不能上新书。要知道当时学的都是难记、难写的繁体字，又没有现在的拼音相辅，只能死记硬背，其难度之大就可想而知了。老师教学对每个学生的学习进度要求也有灵活性，对智商高、记忆力强的学生就多给你上点儿书，否则就给你少上点儿书，但必须完成基本进度，对一些贪玩不知努力的学生老师就要多费些心思了，起码老师要用竹板掌手的规范动作恫吓一下该生了。学生每天上书后便回到自己坐位左右摇摆着朗读和背诵着刚上的书，为明天在老师书桌旁背诵这段书做准备。就这样以每天上书形式将上课书本一本本学完。

4、课程安排：分主课和辅课两种。

（1）主课：从启蒙教育开始逐步引入社会和自然知识，并在浓厚的儒家思想孔孟学说引导下培育出以德修身、以文树人，以善行事，以容为本做人之道的举世理念。下面将就读书的名称及学习顺序排列如下：

1、三字经 2、百家姓 3、千字文 4、弟子规 5、名贤集

6、六言 7、孝经 8、大学 9、中庸 10、论语（分上下册）

11、孟子（分上中下三册） 12、诗经 13、书经（尚书）

14、易经（周易） 15、礼记（仪礼） 16、春秋经 —— 结业。

其中：四书：8、9、10、11；五经：12、13、14、15、16。

（2）辅课：写毛笔字，其中包括大字、小楷（白折子）和珠算。这首先要从中国的文房四宝即笔、墨、纸、砚的用法学起：

执笔：执笔方法要正确，食指、中指应在外侧，其余应在内侧。学写毛笔字应从描红模子开始，然后再照名人字帖学写。运笔要有力，舒展要自如。研墨：研墨时只应手腕环动，大小胳膊不应联动。珠算：学加减法，乘除法，二归至九归。（对 1 位数的除法）。

那时的私塾学生都没有书包，也不知道书包是啥东西。每人只有一块方巾或分布，把书放在中间，对角包裹好，后另两角一抻斜肩一背，然后再在胸前系个活扣就齐了，就美滋滋地上学去了。约在 1942 年左右，我在该私塾学完第十本书（即四书中第三本《上论语》）后，便转入洋学堂上学了（府右街小学）。经录取新生的老师对我的情况了解后，便安排我直接上了二年级。因为当时我识字的数量、写毛笔字和珠算的水平都已接近或达到当时三年级的水平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私塾也不例外，也有自己的章法。

1、学生上学进教室时，首先要向至圣先师孔子之灵位行鞠躬礼，然后就坐。

2、课间读书、背书必须出声音，同时上身还要不停左右摇摆，不得静止不动。

3、课间不准打闹串位。

4、如厕必须翻牌。

后语在我写这些童年记忆的时候，总觉得这些事情好像就发生在昨天一样，可是一眨眼自己已经九十多岁了。时间过得也太快了！时间也太宝贵了！“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

这句名言确实值得我们牢记，珍惜！

 

我家住在横二条北半段。当时这条胡同的街道宽阔、树木角落颇多，孩子成群，跑跳自如，在没有什么玩具的情况下，这些孩子也能玩出许多花样有趣的游戏。我们家自从搬到这里后不久，我就很快和他们混熟，并时常在一起演绎着儿童剧般的一个个小游戏。儿童的天性就是活泼、好动，模仿性强，这也是造就儿童智力发育的一个自然过程。记得在上世纪三十年代末期，在西单商场大众电影院里曾放映过一段内容为武打故事的有声电影，后来我们这群孩子就把该部电影里其中最有趣、最精彩的片段模仿再现出来了。这就成了我们新添的一种游戏，同时还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做 “抓坏蛋” 游戏。

这种游戏的玩法就是我们这一大群约二三十个大小不等的孩子，根据电影里的剧情自动分成两部份人马，其中一大部份孩子身披衣服但不伸袖子，仅系脖领下的一个扣子，手持一根细长的竹木棍儿等东西，模仿电影里身披斗篷、手持宝剑的侠客；而另一部份平时就比较滑稽又偏瘦的孩子，则利用纸片做个眼罩，故意挡上一只眼睛，并且在走路时还假装一瘸一拐，模仿电影里的一群 “独眼狼” 坏蛋。开始玩这游戏的时候，手持兵器躲藏在各家门后、各个墙角、树木后边的 “坏蛋” 们藏匿好后，侠客们就该开始出动搜寻。等 “坏蛋” 们被侠客一一发现后，两人单打独斗逐步演变成群打群斗，最后发展成一场大规模混战。电影里叮叮当当的兵器碰撞声，到我们这儿变成一片霹雳啪喳的竹木撞击声，即便声响并不悦耳，却更能激发我们的豪情斗志。

混战之中有进有退，有攻有守，有跑也有追，打斗声、喊叫声响成一片，场面十分激烈、壮观。在这场热闹的混战里，难免会发生一些小意外：有一名小侠客搏斗时手指被对方轻轻碰了一下，当即坐在地上大哭，可哭着哭着转念一想：我是侠客，坏蛋才该哭！于是擦干眼泪，举着 “宝剑” 又冲上前去。另一个小侠客的 “宝剑” 被对方折成两截，立刻拔高声音怒斥对方：“你这大坏蛋，会不会玩，这下没法玩了！” 举着半截宝剑上前质问。对方连忙道歉：“对不起，我没看清，谁让我演独眼狼呢。”

小侠客抬手抹掉眼泪，透过指缝看见对方遮着单眼的纸片眼罩，一下子噗嗤笑出声，心想对方本就是独眼坏蛋，实在不该责怪。一番难解难分的混战过后，按照电影剧情，坏蛋们要在头目带领下逃跑。侠客们高举竹制 “宝剑”、披着当斗篷的外衣，雄赳赳地呐喊追赶，把所有 “坏蛋” 统统赶进宽街北头一片杂草丛生的死胡同，直到他们扔掉手里的木棍兵器，高举双手跪在地上大喊 “投降”，整场游戏才算结束。